人才能改造中国人。但是外国

使这种气质的行为,都被嘲弄或被惋惜,甚至被痛恨和被厌恶。不仅小 民如此,应该最具有灵性的知识份子,也是如此。君看过「康圣人显形记」乎?十九世纪九 零年代出版,说的是康有为先生戊戌政变和结局,其中叙述六君子临刑的那一段,是全书精 华,读者先生,不可不看个仔细。书上曰——「那隶卒当先走到康广仁等六人面前说道: 『恭喜,恭喜,诸位老爷们,今天大喜的日期到了。』那六人一闻此言,知道就要伏法,不 由得心内一惊,彼此相视,一言不发,惟林旭忽吟诗两首道:『青蒲饮泣知无补,慷慨难酬 国士恩,欲为公歌千里草,本初健者莫轻言;望门投止怜张俭,直谏陈书愧杜根。手掷欧刀 仰天笑,留将功罪後人论。』林旭将诗吟罢,那禁卒令六人出了监门,直望刑部大堂而来。 但见堂上两旁,皆列着营兵,个个手执刀斧,好不森严可畏,当下健役将六名官犯,押到堂 下,当由监斩官点名已毕,困绑手上前,将六人剥去衣服,当堂背绑停当,各在背後插了标 记。监斩官喝令起身,堂下那些营兵差役,均各前後押护而行。出了刑部门,各官犯乘没□ 骡车,一队队刀斧手、长枪手、马队、步队、洋枪队,犯车两边,每乘车有八名刀斧手围 护,刽子手在後跟随。末後,监斩官头戴大红斗笠,身披大红披风,押解在後。真是弓上 弦,刀出鞘,人人剽悍,队队整齐。出了宣武门,直望菜市口而去。沿途经过,那些看热闹 的一层层拥挤不开。只见得刘光第坐在车中,两目双垂,一言不语,自己悔恨已迟。林旭仰 面朝天,浩然而叹。杨深秀口叫皇天,自己幻梦末醒。谭嗣同、康广仁、杨锐,皆有懊悔之 状。两旁观者,莫不互相议论,皆因康有为一人作乱,连累许多官家子孙,身首异处,他□ 逍遥法外。你言我语,议说纷纷,不一会,六名官犯已押至菜市口,跪在一处,每名仍有八 名刀斧手,拥护左右,四面皆系大旗队、洋枪队、马队、步队、围绕四周,直围得如铜墙铁 壁一般。监斩官坐在公案上面,只待午时叁刻,即便行刑。一会只听得值时官报道:『已交 午时叁刻,请即行刑。』监斩官闻报,当即勾绝了六人名字,忽听喝道:『行刑牌下。』那 刽子手那敢怠慢,高举钢刀,只听一排炮声,这六名官犯的头,早已个个落下。可怜富贵功 名,一旦化为乌有。」
这是在两星期以前。如今几乎没有一天没有这样的遇合。不只在黄昏时候,就是在中午人烟稠密的街上,也会忽然有一个矮小的男人或是老妇,点点头,给我看一些东西,随后又走开了,好象一切重要的事都做完了。这是可能的,他们有一天会想起,走到我的小屋里来,他们一定知道我住在哪里,并且他们早已安排好,门房不会阻止他们。但是在这里,我的亲爱的人们,你们是闯不过来的。人们必须有一个特殊的阅览证,才能进这个大厅。这张阅览证我已先你们而有了。人们能想象到,我走过大街有些胆怯,但终于站在一个玻璃门前,推开它,好象在家里一样,在第二道门拿出阅览证给人看(完全象你们给我看东西似的,只是有这个区别,人们了解而且懂得我的心意——),于是我置身于这些书的,中间,脱离了你们,象是死了,我坐着读一个诗人的作品。
这些事并不关重要。所重要的是下边的这十封信,为了理解里尔克所生活所创造的世界是重要关怀”所为他“防护的境地”了。
中国人不但不团结,反而有不团结的充分理由,每一个人都可以把这个理由写成一本 书。各位在美国看得最清楚,最好的标本就在眼前,任何一个华人社会,至少分成三百六十 五派,互相想把对方置於死地。中国有一句话:一个和尚担水吃,两个和尚抬水吃,三个和 尚没水吃。」人多有什麽用?中国人在内心上根本就不了解合作的重要性。可是你说他不了 解,他可以写一本团结重要的书给你看看。我上次(一九八一)来美国,住在一个在大学教 书的朋友家裹,谈得头头是道,天文地理,怎麽样救国等等,第二天我说:「我要到张三那 儿去一下。」他一听是张三,就眼冒不屑的火光,我说:「你送我去一下吧!」他说:「我 不送,你自己去好了。」都在美国学校教书,都是从一个家乡来的,竟不能互相容忍,那还 讲什麽理性?所以中国人的窝裹斗,是一项严重的特徵。
中国人不习惯认错,反而有一万个理由。掩盖自己的错误。有一句俗话:「闭门思 过。」思谁的过?思对方的过?我教书的时侯,学生写周记,检讨一周的行为,检讨的结果 是:「今天我被某某骗了,骗我的那个人,我对他这麽好,那麽好,只因为我太忠厚。」看 了对方的检讨,也是说他太忠厚。每个人检讨都觉得自己太忠厚?那麽谁不忠厚呢?不能够 认错是因为中国人丧失了认错的能力。我们虽然不认错,错还是存在,并不是不认错就没有 错。为了掩饰一个错,中国人就不得不用很大的力气,再制造更多的错,来证明第一个错并 不是错。所以说,中国人喜欢讲大话。喜欢讲空话,喜欢讲假话,喜欢讲谎话,更喜欢讲毒 话——要毒的话。不断夸张我们中华民族大汉天声,不断夸张中国传统文化可以宏扬世界。因 为不能兑现的缘故,全都是大话、空话。我不再举假话、谎话的例子,但中国人的毒话,却 十分突出,连闺房之内,都跟外国人不同。外国夫妻昵称「蜜糖」「打铃」,中国人却冒 出:「杀千刀的」。一旦涉及政治立场或争权夺利的场合,毒话就更无限上纲,使人觉得中 国人为什麽这麽恶毒、下流?
中国人的不能团结,中国人的窝裹斗,是中国人的劣根性。这不是中国人的品质不好, 而是中国的文化中,有滤过性的病毒,使我们到时侯非显现出来不可,使我们的行为不能自 我控制,明知道这是窝里斗,还是要窝里斗。锅砸了大家都吃不成饭,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 可以顶。因为这种窝里斗的哲学,使我们中国人产生了一种很特殊的行为死不认错。各位有 没有听到中国人认过错?假如你听到中国人说:「这件事我错了。」你就应该为我们国家民 族额手称庆。我女儿小的时候,有一次我打了她,结果是我错怪了她,她哭得很厉害,我心 里很难过。我觉得它是幼小无助的,她只能靠父母,而父母突然一翻脸,是多麽可怕的一件 事。我抱起她来,我说:「对不起,爸爸错了,爸爸错了,我保证以後不再犯,好女儿,原 谅爸爸。」她役久很久以後才不哭。这件事情过去之後,我心里一直很痛苦,但是我又感到 无限骄傲,因为我向我的女儿承认自己错误。
中国人非常情绪化。主观理念很强,对事情的认识总是以我们所看见的表象做为判断标 准。我们要养成看事情全面的、整体的概念。很多事情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发掘,就比从一个 角度探讨要完全。两点之间的直线最短,这是物理学上的。在人生历程上,最短距离往屯是 曲线的。所以成为一个够格的鉴赏家,应是我们追求的目标。有鉴赏能力的社会,才能提高 人们对事物好坏的分辨。以前我曾看见过老戏剧家姜妙香的表演,他已经六十多岁了,脸上 皱纹纵横,简直不堪人目。可是,这对他艺术的成就,没有影响。当他唱「小放牛」的时 候,你完全忘了他苍老的形象。大家有鉴赏分辨的能力之後,邪恶才会敛迹。好像我柏杨的 画和梵谷的画放在一起,没有人能够分别,反而说:「柏杨的画和梵谷的画一样!」那麽, 真正的艺术家会受到很大的打击,社会上也就永远没有够水准的艺术作品。
中国人近两百年来,一直有个盼望,盼望我们的国家强大。盼望我们的民族成为世界上 最优秀的民族。但是,多少年以来,我们一直衰弱,我们一直受到外人的歧视,原因在什麽 地方?当然我们自己要负责任。但是,从文化上追寻的话,就会想到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, 为什麽我们到今天,国家还不强大?人民还受这麽多灾难?从无权无势的小民,到有权有势 的权贵,大家方向都是一样的,都有相同的深切盼望,也有相同的深切沮丧。
中国人是天下最容易膨胀的民族,为什麽容易膨胀?因为中国人「器小易盈」,见识太 少,心胸太窄,稍微有一点气候,就认为天地虽大,已装他不下。假如只有几个人如此。还 没有关系,假使全民族,或是大多数,或者是较多数的中国人都如此的话,就形成了民族的 危机。中国人似乎永远没有自尊,以至於中国人很难有平等观念。你如果不是我的主人,我 便是你的主人。这种情形影响到个人心态的封闭,死不认错。可是又不断有错,以致使我们 中国人产生一种神经质的恐惧。举一个例子来说明:台北有个朋友,有一次害了急病,被抬 到中心诊所,插了一身管子,把他给救活了。两三天之後:他的家人觉得中心诊所费用较 大,预备转到荣民总医院,就跟医生去讲,医生一听之下大发雷霆。说:「我好不容易把他 的命救回来,现在要转院呀。」於是不由分说,把管子全部拔下,病人几乎死掉,朋友向我 谈起这件事时,既悲又愤,我向他说:「你把那医生的名字告诉我,我写文章揭发他。」他 大吃一惊说:「你这个人太冲动,好事,早知道不跟你讲。」我听了气得发疯,我说:「你 怕什麽?他只不过是个医生而已,你再生病时不不找他便是了,难道他能到你家非看病报复 不可?再说,他如果要对付的话,也只能对付我,不会对付你。是我写的,我都不怕,你怕 什麽?」他说:「你是亡命之徒。」我觉得我应该受到赞扬的,反而受到他的奚落。我想这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,他是我很好的朋友。人也很好,他讲这些话是因为他爱护我,不愿意 我去闯祸。然而这正是神经质的恐惧,这个也怕,那个也怕。
中国人有这麽多丑陋面,只有中国人才能改造中国人。但是外国人有义务帮助我们,不 是经济帮助,而是文化帮助。因为中国船太大,人太多,沉下去之後,会把别人也拖下漩涡 淹死。在座的美国朋友,请接受我们伸出的双手。最後一点,我的感想是:我们中国人口太 多,仅只十亿张大的口,连喜马拉雅山都能吞进去,使我们想到,中国人的苦难是多方面 的,必须每一个人都要觉醒。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一个好的鉴赏家,我们就能鉴赏自 己,鉴赏朋友,鉴赏国家领导人物。这是中国人目前应该走的一条路,也是唯一的一条路。
中国人与酱缸作者:柏扬
中国虽然是个大国,但中国人包容的胸襟不够,心眼很小。前天我在甘乃迪机场搭飞 机,在机上小睡了一个钟头,醒来後飞机仍没有开,打听之下,才知道他们在闹罢工。我惊 异的发现,旅客秩序很好,大家谈笑自如。这如果发生在我们国家。情形可能就不一样了。 旅客准跑去争吵:「怎麽还不起飞?怎麽样?难道吃不饱?闹什麽罢工?罢工你还卖票?」 他们是从另一个角度看:如果我是领航员。说不定我也参加罢工。从这裹面也可以看见所谓 大国民的气度,美国这个国家的包容性很大,它不但包容这麽多肤色和种族,还包容了不同 的语言和不同的风俗习惯,甚至包容了我们中国人的粗野。
中国文化在春秋战国时代,是最灿烂的时代。但是从那个时代之後,中国文化就被儒家 所控制。到了东汉,政府有个规定,每一个知识分子的发言、辩论、写文章,都不能超出他 老师告诉他的范围,这叫做「师承」。如果超出师承,不但学说不能成立,而且还违犯法 条。这样下来之後,把中国知识分子的想像力和思考力,全都扼杀、僵化。就像用塑胶口袋 往大脑上一套,滴水不进。一位朋友说,「怎麽没有思考力?我看报还会发牢骚。」思考是 多方面的事,一件事不仅有一面,不仅有两面,甚至有很多面。孙观汉先生常用一个例子, 有一个球:一半白,一半黑,看到白的那半边的人,说它是个白球。另一边的人,则说它是 个黑球,他们都没有错,错在没有跑到另一边去看,而跑到另一边看,需要想像力和思考 力。当我们思考问题时,应该是多方面的。
中国文化中最能代表这种特色的是「官场」。过去知识份子读书的目的,就在做官。这 个看不见摸不到的「场」,是由科举制度形成,一旦读书人进入官场之後,就与民间成为对 立状态。那个制度之下的读书人,唯一的追求标的,就是做官,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 自有黄金屋。书可以做官,做了官就有美女和金饯。从前人说:行行出状元。其实除了读书 人里有状元,其他人仍是不值一文的工匠。那时候对其他阶层的人,有很多限制,不能穿某 种衣服,不能乘某种车子。封建社会一切都以做官的人的利益为前提。封建社会控制中国这 麽久,发生这么大的影响和力量,在经济上的变化比较小,在政治上却使我们长期处在酱缸 文化之中,特徵之一就是以官的标准为标准,以官的利益为利益,因而变成一种一却标的指 向「政治挂帅」。使我们的酱缸文化更加深、更加浓。
中国文字中最无法下界说的,莫过於「骂」,骂本来的意义应该是一种侮辱,你阁下骂 了柏杨先生一顿,我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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